我曾站過的巨人肩──談作家的閱讀歷程

夢遊祕境的女孩(倪采青)

我曾站過的巨人肩──從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談作家的閱讀歷程
文/倪采青

登、登、登、登──我的第三本小說作品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要出版了。這本以台北女研究生流落到雲南蠻荒部落為發想的作品,從「都會小說」走到了「反都會小說」的領域。當大多數都會小說家在著力書寫城市的燦爛風華時,此書女主角居然反過來走進深山中,曾經我擔心這種逆向設定可能難以出版,幸好,在經過長達五年的反覆琢磨後,它終於化為鉛字了。

但是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並不是百分之百由我原創的……別誤會了,我是試著以更嚴格的角度來看到「原創」這回事。牛頓曾經說過:「如果說我看得比別人更遠,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」這正是我一直以來的感受。這世上其實沒有百分之百原創的作品,因為每個作者都是浸潤在前輩織就的文學海洋中,怎麼可能不沾染到一絲一毫呢?難怪美國文豪馬克‧吐溫會在致友人的信中直陳:「所有的點子都是二手的。」

今天,我想就這個機會為所有我曾接觸過的巨人來場晚點名,致上最深的敬意。

在我剛開始小說閱讀啟蒙時,父母幫我買了一套西洋經典文學名著,包括:《簡愛》、《小婦人》、《咆哮山莊》、《愛的教育》、《靈犬萊西》等二十餘本,我每一本都翻看多次,但是這些作品也許是距離有點遠,並沒有明顯影響到我創作,反而是後來偷看媽媽的瓊瑤小說,也才不過寥寥幾本,馬上就發覺自己受影響甚深,喜愛強烈的故事性,張力十足的情節衝突。

升高中那年暑假,學校規定的暑假作業就是閱讀整套金庸,我一看就著迷得無法自拔,多少次徹夜未眠,讀到隔日掛在馬桶邊乾嘔。這兩套書(新版與新修版)至今仍在書櫃上供奉為我的最愛,在寫到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裡頭的打鬥橋段時,我必須壓抑自己寫出太金庸的武俠體,中毒可真是不輕。

還穿著高中制服的我,只要沒考試就上圖書館借書,陸續迷戀上李碧華的古典華麗、張愛玲的蒼涼美感、張曼娟的婉約娟秀。我甚至準備了一本小筆記簿,把特別有感應的詞句抄下來,反覆唸誦。其中張曼娟的《鴛鴦紋身》直接刺激到我創作,因為讀到欲罷不能,只好自己寫來過癮。張愛玲則是當年讀來懵懂,後勁越發十足,在我進入社會之後,越來越能領略她筆下經營算計的愛情。

一些中國文學也大多是在那時候當課餘休閒來讀的,《詩經》、《唐詩》、《宋詞》、《紅樓夢》等,現代小說印象較深的是王藍的《藍與黑》與鹿橋的《未央歌》,但這些對我的影響都不及後來大紅的《傷心咖啡店之歌》,這本書在同學們的抽屜間傳閱來傳閱去,書中大篇幅的哲學思考正對了慘淡文青的胃口,俊美無儔的海安是最讓少女著迷的男主角。然而,我發覺自己受到朱少麟筆下另一位主角──《燕子》的龍仔──吸引更深。龍仔是個聾啞人,缺陷的身體,謎樣的心思,竟能舞出如此華麗的身姿,這間接啟發我在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塑造出「蒼狼」這位不說話的戰士的角色。

上大學後,我的文學路急轉直下,因為對創作失去自信,刻意遠離文學好幾年。儘管讀的是外國文學系,被迫要讀莎士比亞、狄更斯、卡夫卡、吳爾芙等令人仰之彌高的名家,我的心還是灰冷的,只把精力放在社團和語言學習。等我體內蟄伏的寫作魂再度崛起時,已經是個社會人了,文壇滄海桑田、風雲變換,我花了不少時間重新理清文學變成了什麼樣子。

我察覺第一個最大的變化就是:網路。

台灣有網路小說,中國有原創小說,陸續成為大眾閱讀主流。我被調到大陸工作時,因為沒有別的消遣,天天就泡在原創網站裡,裡頭最氾濫成災的就是清朝穿越小說了,泡啊泡的,雖然自己沒有寫,但也熟習了這種文體的步數,以致於常常覺得《夢遊祕境的女孩》也有副穿越骨,只不過把「時間穿越」改為「空間穿越」罷了。

當寫作成為職業之後,我為了跟上文壇脈動,盡可能保持雜食。讀翻譯文學觀摩取材與情節架構,讀華語作品淬鍊文字,讀純文學得獎作品了解另一種創作的可能,但我最大量的閱讀還是在英文原文的寫作理論書。雖然許多西洋理論書因為華文市場差異而無法譯成中文版,不過從為數不多的中文書裡還是可找出幾本來推薦:第一是《作家之路: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》,由好萊塢知名編劇教導寫作者運用神話架構來鋪排故事,這個理論我在外文系曾經學過,但此書教得更加詳明;第二是《創作,是療癒的旅程》,當靈思枯竭時可用來療癒兼打氣。第三是《卜洛克的小說學堂》,讓我們看見西洋作家的職業之道;如果對學院的小說賞析法有興趣,可參閱《教你讀懂文學的27堂課》。

至於我最近在讀些什麼呢?這世上有一種作品是我讀得比金庸還要多N遍,而且讀過千百遍都不可以厭倦的──自己的作品。女孩雖然夢遊得糊里糊塗,稿子還是不能不校啊。

●本文刊載於2013.07双河彎閱讀文學誌第62期

倪采青

4 thoughts on “我曾站過的巨人肩──談作家的閱讀歷程

  1. 比變身暢銷小說家更早以前跟隨至今的Irene

    (字字句句讀來熟悉,原來已經在雙河彎發表過了XD)
    今天去書店買了采青姐的新書,原價沒打折,算是多花點錢買店內的韻味。
    順帶偷偷問一下--您有意願接受高中校刊的採訪嗎?:)

    Reply
    1. 倪采青 Post author

      感謝Irene,我記得您喔。
      高中校刊採訪可以,只是采青最近編劇繁忙,面訪比較困難,採取電子郵件形式可以嗎?

      Reply
  2. Irene

    采青姊,採訪邀請我已用Google+發送給您,(因為這裡無法私密留言),請記得要收取哦!:)

    Reply

訪客迴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