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知盤中飧

拾穗-誰知盤中飧-倪采青聯合報專欄

【聯合報‧繽紛版】2015.1.6
文/倪采青

日前,我與一位高中校長偶然認識聊天。他提到校內有老師規定學生必須把便當吃完。我還以為那是我那個年代才會有的規定,正想驚愕道:「什麼?」不料校長接著數落起反對這個政策的家長們,令我不知如何反應。

我們都背過「誰知盤中飧,粒粒皆辛苦」這首唐詩,農人的辛苦自該珍惜。只不過,我的經驗教我從一個新角度來看這件事。

幾年前我去了一趟湖南張家界旅行。去大陸造訪名山,走些路是免不了的,我所謂「走些路」是類似七八公里這樣的步程。正當我家女人們打算投降雇用人力車伕時,同團一位父親的老友黃伯伯在旁走得健步如飛,督促我們多走些路。我不禁注意到他的高瘦體態比起同齡的男人算是非常勻稱。

於是我與黃伯伯一道走。他跟我說起六年前他差點沒命那件事。

原來,六年前的他體重一百多公斤,一度因心血管疾病住進加護病房。

我聽了不相信,父親在旁幫腔說:「真的,那時候我去醫院探望他,他已經病到奄奄一息,根本不能見客。我是隔著病房外的玻璃才看到他一眼,一直等不到他醒來,只好先走了。」

那時候父親原以為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這位老友了,沒想到,黃伯伯奇蹟似痊癒了,上天給了他重新活過的機會。

「為什麼會病成這樣呢?」我忍不住問。

黃伯伯答道:「我以前從農村出來,餓肚子餓怕了,後來出去上班,常有吃飯應酬的機會,看著桌上飯菜沒吃完太可惜,我不管怎樣都一定要把它吃光,最後就病成了那個樣子。」他直盯進我的眼,語重心長叮囑道:「病好之後,我學會了,無論桌上飯菜剩多少,都不要為了可惜把它吃光。健康才是最重要的!」

我豁然頓悟,現在這一代面對的問題已經不是糧食不足,而是過度飲食、錯誤飲食,高糖、高油、農藥、抗生素、添加物、黑心食品,才是最迫切的問題。所以,與其教學生把食物吃光,不如教他學會辨認食物好壞,並且在飽足時懂得適可而止。

不要忘了,「誰知盤中飧,粒粒皆辛苦」已經是一千年前的詩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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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houghts on “誰知盤中飧

  1. 流亡作家

    在大陸搭火車,臥鋪車廂,三十幾小時旅程,
    中途後,只剩我和一年輕人,一起叫了走道推車的「盒飯」。
    真心難吃,但那小夥子一口接一口的就快扒光了。
    我問道:「真的好吃,還是你很餓?」
    他知道我的意思,頭也沒抬的說:「老師說,農夫種田很辛苦…」
    害我難為情的也慢慢吃掉飯菜,和他一樣,一粒米都沒留下。

    從此養成習慣,點能吃下的分量,但不留下飯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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