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年之夜》書評

七年之夜書評-倪采青

《七年之夜》書評──當人生吹起逆風

《七年之夜》實體書來到我手中時,我心中湧起了非看不可的想法,不為別的,因為這是本韓國小說,目前還算台灣書市的珍稀品種。

翻開書本,第一頁就是詳盡的地理位置圖,繪出一個如女人般玲瓏曲線的水壩,附近聚落一間間房子都細細標示,我馬上明白這位作家鄭裕靜的精準度必然過人。

翻開文字第一頁,果不其然,文字精準細膩,好像作家親臨現場紀錄一般。令我更想拜讀了。

《七年之夜》有個強而有力的開頭──父親遭判死刑,都是我一手造成的。

主角崔瑞元回憶他十二歲那一年,父親在世靈湖犯下足以被稱為「瘋狂殺人魔」的罪刑。據說他「扭斷一個十二歲女孩的脖子,還用錘子擊殺女孩的父親,甚至把自己的妻子也殺了,棄屍在世靈江。最後打開水庫的閘門,造成四名警察和一個村莊一半以上的的居民都被淹死」。

如此令人髮指的罪刑!從此以後,瑞元背負著「殺人魔的兒子」標籤,親戚把他當成皮球踢來踢去,他只得輾轉投靠一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叔叔,而每當他進入一間學校,學校就會收到報導瘋狂殺人魔的雜誌,使他被迫在各間學校轉來轉去,最後定居在偏僻荒涼的燈塔村,隱姓埋名過日子。

某天,一幫潛水客不顧勸告,堅持出海,發生意外,瑞元下海救援,因而再度被媒體挖出他的來歷。隨後,叔叔失蹤了,取而代之的是瑞元收到的一個神秘包裹,裡面裝著叔叔寫的世靈湖災難小說手稿,隨後又來一個包裹,裡頭裝著報導殺人魔的雜誌,以及一隻瑞元十二歲時父親送他的球鞋,那隻球鞋早就在世靈湖失蹤了……

故事隨即跳到世靈湖災難前夕,以各個關係人的角度,敘述當時發生的經過。

過氣棒球手賢洙,黃金歲月已經過去,他喜歡與朋友喝喝小酒聊以慰藉,儘管老婆凶神惡煞地罵他。某夜,他再度酒駕時,撞到了一個白色物體,他慌忙下車,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女孩……

家財萬貫、幾乎擁有整個世靈湖的醫師英齊,最喜歡「糾正」妻女。妻子回話不如他意,女兒把家裡弄亂,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。這天,女兒居然敢丟燭台反抗他,還逃跑。他追出去,遍尋不著女兒的蹤跡……

在水壩工作的承煥,潛水能力高超,其實期盼成為小說家。他與賢洙當房客,與英齊當鄰居,不經意發現了世靈湖慘案最不可告人的真相……

銀珠一向志氣高昂,努力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。她怎麼也無法接受,自己奮力贏得的棒球手老公,最後淪落得如此軟趴趴。搬到世靈湖後,老公行為更加詭異,她仍然奮力守護丈夫、守護兒子,殊不知死亡威脅正在逼近……

這幾條故事線,逐步交織,令人心癢難搔,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這故事將如何推導,才能從一樁單純的車禍意外,演變成消滅世靈村半數人口的大災難?賢洙這個人稱「勇大傻」的憨直人,為什麼會走到「瘋狂殺人魔」的境況?他是被冤枉的嗎?誰又是真正的兇手?

再者,七年之後,兒子瑞元頂著「殺人魔兒子」的頭銜,被逼到社會的邊緣。是誰不斷寄來雜誌,持續把他逼到絕境?為什麼消失七年的球鞋會寄到他手中?叔叔的小說手稿為什麼也會寄過來?叔叔又為什麼失蹤了?

這許多疑問,堆砌出強大的懸念,讓你不知不覺翻完整整四百多頁的篇幅。讀完之後,心中悵悵。這不折不扣是一本社會寫實小說,不是粉紅色的羅曼史,不是主角威能的奇幻系。你看著這個無辜的十二歲男孩,因為非戰之罪,喪失了正常生活的資格,國人似乎手牽手排擠他,媒體恨不得吃了他,殺人魔父親已經死刑定讞,即將行刑,有機會翻案嗎?無辜的殺人魔之子,有機會獲得社會接納嗎?

閱讀《七年之夜》,會讓我想到日本電影《惡人》,犯下重罪的,其實未必是真正的惡人。或者像迪士尼電影《黑魔女:沈睡魔咒》,當你改從反派的角度來說故事,就會得到迥然不同的結論。這究竟是小說家的美化,還是現實世界的存在?我們是不是不要單憑媒體的片面報導,就指責報紙上出現的人名?

《七年之夜》真正在探討的也許是人生中不可掌握的變化球。人生有些事情可以控制,有些不能。假如你這回拿到一手爛牌,人生突然吹起一陣逆風,你能做些什麼呢?你會做些什麼呢?就像崔賢洙一樣,當因為一場酒駕釀成無法挽回的意外,你要如何讓自己走下去?

據說是「韓國當代第一小說家」的鄭裕靜,被譽為「小說界的亞馬遜女戰神」,我認為名符其實。她的文字精準細膩,極富渲染力,場景構築如真,人物形象躍然,人性刻劃深刻。當她描寫真正的惡人時,令人悚然而驚;當她描寫水壩運作過程時,細節如此到位,一定做過縝密功課,功力絕不遜於《羊毛記》《龍紋身的女孩》。譯文也流暢得幾乎看不出是翻譯作品。簡單一句話:值得一看。

文/倪采青(2015.05《双河彎閱讀文學誌》第84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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