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中的重複語

倪采青應網友「黑土豆」問小說中重複的詞與是否可任其出現,還是應該用別種處理方式。


以「通則」而言,小說中重複出現的詞語,是應該換用別種詞語。尤其是形容詞和副詞,若老是用同一種,難免讓讀者認為作者詞窮了,看得越多,重複語越礙眼,有鬼打牆之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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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文作家手邊不可或缺的便是「同義字辭典」(Thesaurus),凡是作者發現某個詞語重複用到,便可查詢同義字,加以替代。不過,華文作者似乎沒這麼好的工具,僅能靠廣泛閱讀以及再三編修來彌補。如以下這兩個方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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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同義字替代:比方說「喜歡」這個詞好了,你可以換用愛、喜愛、鍾愛、鍾情、愛好、喜好……
二、刪除贅語:前面提過的詞彙,後面可以加以省略。例如,「西式早餐」在第二次提到時,就可以用「西式」替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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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這個網友提出的例子,倪采青試以刪除線作刪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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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和老陳是一對歡喜冤家,他們的年紀都有一甲子,他們總是喜歡在早晨時外出晨跑,然後相偕去吃早餐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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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兩人口味不同,老王喜歡西式的漢堡三明治,老陳則是喜歡中式的燒餅油條,兩人常常因此為了早餐要吃什麼而鬧的一言不和,不歡而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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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他們兩人又鬧的不高興了,各自去吃各自喜歡吃的早餐去,這一天老王突然覺得他和老陳兩人彼此是喜愛晨跑的同好,如今怎麼可以為了要吃什麼樣的早餐而常常鬧的彼此不和,於是便回頭去找老陳想跟他道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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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卻赫然發現老陳此時竟然正在一家西式早餐店吃漢堡,邊吃還邊露出痛苦難堪的表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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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大感驚奇不解,便上前去問老陳為啥突然改吃西式早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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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陳便向老王說他也不想常常為了早餐的事而大家鬧的不愉快,於是便試著吃吃看西式早餐,想不到還蠻好吃的!這樣以後就可以和他一起吃同樣的早餐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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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聽了相當感動,於是便也向老陳表示自己也會試著去吃中式的早餐看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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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隔天一早,兩人晨跑結束後,老王提議去吃中式的早餐,老陳卻說要去吃西式的早餐,就這樣兩人竟然持著之前相反的意見,彼此又吵了起來,各自拂袖而去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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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看起來是不是好多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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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小說家有時為了為了強調、情感渲染和詩韻效果,可以刻意安排重複語。這在中文稱為「類疊」或「頂真」修辭法,西方稱之為「Repetition」。這種修辭法在詩歌裡特別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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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摺疊著我的愛
我的愛也摺疊著我
我的摺疊著的愛
像草原上的長河那樣婉轉曲折
遂將我層層的摺疊起來
(席慕蓉〈我摺疊著我的愛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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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用重複修辭絕不是詞窮,而是經過縝密的安排,以達成反覆吟詠的音樂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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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說的對白中,運用重複也可產生弦外之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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鴛鴛微笑道:「自然不會。龍前輩,晚輩願奉您為盟主,日後絕不提起您是『夤夜魔頭』。龍前輩品行高潔,雖然被左瀟子所害,當『夤夜魔頭』時屠殺了數十人,連家僕都死在您刀下,此等慘劇,全是左瀟子的罪惡。晚輩絕不會說您是『夤夜魔頭』的。真要說的話,『夤夜魔頭』是左瀟子,可不是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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鴛鴛一番話連提了四次『夤夜魔頭』,龍鬥獅一行聽得面上青一陣白一陣。甯中虎亦覺彆扭,卻也說不上她哪裡說得不對了。
(摘自倪采青《鎮雷璽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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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這樣的重複,也應該是通過思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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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 thoughts on “小說中的重複語

  1. 黑土豆

    感謝倪大另闢專文回覆^^
    老實說,我最近工作都加班到很晚,回來後就洗個澡,看個pps網路電視就睡覺了,沒時間想也沒時間寫要去參加角川小說大賞的小說
    可是我發現我在看電視時,竟然會邊看邊想說這個劇情現在進行的是主線還是支線,推動主線進入支線的關鍵在哪裡?要進入支線時似乎有一些伏筆,暗示,等到支線劇情完畢,又會想是什麼將劇情推回主線?倪大曾經在寫作技巧說過支線劇情不能脫離主線劇情,那這一部戲劇是否做的恰當?而男女主角從支線裡得到什麼東西?啓示?如果是寫小說,該怎麼將這些轉化為文字呈現?
    想到這裡時,我就猛然發現我想這些做什麼?怎麼沒在看小說,還能想到寫小說的東西!
    不過這樣也不錯,我雖然很愛將自己想的東西寫成小說,可是卻很難得好好坐下來看一部小說,雖說電視劇或電影不是小說,有些東西用攝影機就可以讓觀眾一目了然,不過像這種劇情方面我想和寫小說是一樣的,必須經過慎密的安排才能完美的呈現在觀眾眼前,看電視應該多少對我要寫小說多少有幫助吧!
    只是這樣,看戲的樂趣真的是少了點呢!
    版主回覆:(04/27/2010 01:15:58 AM)
    寫小說的人就是應該有這種心。
    電影也很適合拿來作技巧分析。
    話說我也很久沒能完全以觀眾的角度來看電影了,腦袋會自動運轉分析劇本。

    Reply
  2. 黑土豆

    可以再向倪大請教一個問題嗎?
    標點符號的運用
    再舉例子如下:
    烏雲掩月,夜風淒涼。
    觀月樓,王雙獨倚樓台,幾盅黃湯下肚,昏昏欲睡。
    忽窗外有破風聲響起,黑影亂竄!王雙提刀,飛身去探。
    追至林中,竟聽得「刷刷!」聲響,刀劍出鞘,黑影竟調頭來攻!
    因四週黑暗,王雙只能聽聲辨位。揮動手中寶刀,格開刀劍來勢,雙腿並出,踢退黑影。
    那黑影其中一人咯咯笑道:「久聞「刀腿無雙-王雙」刀功與腿功江湖上無人能出其右,果真不假啊!呵呵呵!」那聲音極為陰沉,令人聽了汗毛直豎。
    王雙喝道:「敢問兩位是哪條道上的?!」
    想請問倪大,像我這篇無論是句號,驚嘆號,引號,破折號是否ok??麻煩再請倪大不吝賜教!
    版主回覆:(05/04/2009 12:37:45 AM)
    Dear黑土豆,
    「刷刷!」驚嘆號應去掉。
    「刀腿無雙-王雙」應該用雙引號。
    「敢問兩位是哪條道上的?!」嚴格來講,問號和驚嘆號不能連用。

    Reply
  3. 黑土豆

    給我一本書,可以不可以
    小說寫作技巧,等的好著急
    給我一本書,可以不可以
    金湯匙的實體,等的快發病
    (嘿!大家一起唱!)
    給我一本書,可以~不可以
    等那寫作技巧,身體在抽搐
    (嘿!every body!把你們的手借給我!)
    給我一本書,可以不可以
    為那金湯匙,病急亂投醫!
    為這兩本書,渡日如地獄...
    啊為這兩本書喔~~騎車撞飛機
    啊為這兩本書~每天要早起
    每天要早起
    每天要早起
    早~~~起~~~拜~~~天~~~地~~~~~~~
    版主回覆:(05/04/2009 12:35:11 AM)
    這首要用「給我一個吻」的曲調來唱吧。
    編得不錯。有押韻唷。
    《小說寫作技巧》出版社已經在排版了。確定時程我會馬上公告的。

    Reply
  4. 黃豆

    給黑土豆,
    哪有人要書的啦!麻煩自己去買啦!別給采青大大找麻煩啦~~~~
    若有得罪,多原諒唄!
    版主回覆:(05/05/2009 01:10:12 AM)
    呵呵,黃豆乃俠客也。

    Reply
  5. 黑土豆

    想跟倪大分享一件事..
    呵呵,不是亂編歌了
    是跟倪大的作品”獨不語.狼”有關係.
    我家附近有一位啞巴,他精神方面也有點問題,可是他卻能在漁港那邊和那些來台灣工作的泰勞,越勞能夠打成一片,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溝通的
    今天我下班回家時,看見有兩三位越勞不知道在跟一位伯伯講什麼
    那位伯伯不會講英文,也不會講國語,那些越勞好像是新來的,台語學不多,於是便形成雞同鴨講的狀況
    由於那位伯伯我有認識,於是便過去看他們在做什麼,原來伯伯是要叫那越勞搬漁具去漁船上面,要出海了,可是那些越勞聽不懂,一直在那邊操在半生不熟的台語講啥米?啥米?可能默契還不夠吧!
    伯伯沒好氣的指指漁具,又指指漁船,那些越勞還是面面相覷,愣在那邊,這時候那啞巴騎著腳踏車來了,和那越勞互打了個應該是他們習慣性的招呼.
    只看他聽那伯伯一直講搬上去,搬上去(台語),然後他就向那越勞傻笑,口中嗯嗯啊啊,他也是指指漁具,漁船,接著他將嘴巴嘟起來,發出”噗噗”的氣聲
    這下換我和伯伯互相對望了,完全不知道那位啞巴的意思,可是那越勞們竟然會意,陸陸續續的將漁具搬上漁船,還一邊與那啞巴打鬧!當下真是覺得不可思議.
    後來回家後,想起倪大的”獨不語.狼”,跟今天這位啞巴與越勞之間的互動好像有異曲同工之妙,心裡忽然泛起一陣不知名的感動,那位啞巴是台灣人,不會講話又帶有精神病,鄰居們都猶如敬鬼神而遠之,可是卻能和不會講台灣話的外勞們能相互溝通,就好像朋友般打成一片.
    這也算是獨不語的一種吧!
    版主回覆:(05/05/2009 01:10:54 AM)
      真是件有趣的事。我好像看了一場小說。
      我以前是台大語言學研究所的狀元,卻讀了一年就休學了,表面的原因是遇到學術界的黑暗,不過,更深的原因便是發現語言的限制。我不明白搞懂了一個少數民族方言的音會讓這個社會有什麼改變,還不如來做生意、寫小說,起碼能更直接的幫助到人。
      心意比語言更重要。

    Reply
  6. 蜂蜜可樂

    看完大大的教學文章
    驚覺我在說頻的連載
    許多未見的缺點一一浮現
    雖然朋友都說一個初學者
    能寫出8分像的文就可以
    但看完大大的文
    無疑給了我當頭棒喝
    真的穫益良多.
    版主回覆:(05/06/2009 04:52:40 AM)
    大家都是在摸索中學習的。加油!
    歡迎常來坐。

    Reply
  7. 蜂蜜可樂

    真難決定啊.看完教學文後.真想整篇重寫
    但又有固定點閱戶.
    只能硬著頭皮寫下去啦
    版主回覆:(05/14/2009 01:15:58 AM)
    是,先把初稿寫完最重要。
    以後要修,隨時都可以。:)

    Reply
  8. 蜂蜜可樂

    對啊..因為當初只想寫4個人的故事
    弄到現在.出現一大堆人物.朋友說不要搞成本土劇一樣.又臭又長..
    版主回覆:(05/14/2009 08:57:49 AM)
    這個問題好解決。
    以後修稿的時候,只要記得:鍵盤右上方的delete鍵是作家殘忍的好朋友。

    Reply
  9. ttime

    我一直覺得我寫的小說讀起來卡卡的,像繞口令~
    原來問題出在這啊,要用同意詞句~
    這我真的不知道,自覺表達沒錯誤啊,怎麼唸起來怪怪的,現在豁然開朗,真是謝謝您那麼不辭辛勞教這些~
    這是那些暢銷作家不可能教的秘密,您全寫出來了,還出書,真是感謝~
    不知道您是從那裡學到這些知識的?還是您無師自通的?
    還有書什麼時候會出啊?相當期待︿︿
    版主回覆:(05/15/2009 09:18:26 AM)
    采青大學時主修英文,對歐美的創作理論稍有涉獵,其實這些知識在西方早就算是公開的資料了,在美國任一間書店都能找到兩層書格的小說創作書籍,寫來寫去差不多就是這些概念,反而是華文出版界欠缺這種實用書籍,令采青十分詫異,因此將這些知識加上自身的經驗融會貫通,以華人文化能理解的方式重新闡述,系統性介紹給大家。若能因此幫助到一些人,采青就十分開心了。
    書何時會出……好問題,我也不知道,需得問問出版社,問到以後會即刻公告的。:)

    Reply
  10. 黑土豆

    嘖嘖嘖….這叫江湖一點訣…嘖嘖嘖(搖搖食指)
    版主回覆:(05/29/2009 07:40:47 AM)
    江湖一點訣,說破不值錢。
    不過,小說的訣竅,就算說破了,也未必能培養出多少出色的小說家。癥結還是在練習、熱情與毅力。師父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了。

    Reply
  11. 黑土豆

    我有時候沒有熱情,覺得毅力也不夠,也沒常練習,就算看了倪大的教學,也只是偶爾在腦袋空轉,想到才去動自己的小說一下,哈哈哈….我就是那不出色的小說家了…哈哈(傻笑)
    版主回覆:(05/29/2009 07:45:05 AM)
    我記得黑土豆曾經寫到連主管站在後面都沒發現。
    這是出色小說家的特徵之一唷。

    Reply
  12. ttime

    有熱情、毅力是不夠的。
    寫作真要有點天份跟運氣才行,剛好寫出神來一筆,那你就出名了。
    但天份還沒自掘,運氣之神筆還沒眷顧你時,你只好慢慢磨慢慢寫。
    磨不代表就會被眷顧,但不磨不寫肯定沒機會。
    版主回覆:(05/29/2009 12:33:52 PM)
    ttime講得很有道理。有準備不一定有機會,但機會永遠是留給準備好的人。

    Reply
  13. 艾吉

    重複語真的讓我很苦惱,修稿好幾遍有時還是沒全部找出來。
    把稿子投出去後才又發現自己的文章中還有一堆重複語。
    當下馬上覺得完蛋了……
    版主回覆:(05/30/2009 05:31:24 AM)
    其實修辭在大眾小說寫作裡算是小細節,不一定會有決定性影響。人物、劇情才是重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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