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匙小姐不矜持》試閱(四)

明莉已大略聽說我要留職停薪一陣子,預先幫我把辦公物品收拾好,整整齊齊放在抽屜裡。「等妳回來還會用到,不必帶回家了。」她講得好像我此番離開,大概不出幾天就會哭著跑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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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點氣結,蹲下身拾起那個靜靜死在地上的獅子不倒翁。觀元曾說這獅子跟我很像,平時陽光燦爛,推不倒,兇的時候會咬人。我當時笑語問他,那你是什麼動物?他說他不是動物,他是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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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今我才真的明白他是風,來無影,去無蹤,捉也捉不住,逃也逃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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獅子並沒有因為被我砸了而生氣,獅頭像個太陽,依舊咧嘴笑得開懷,只不過,心口多出了一個尖深的洞──不,不是多,是少,少了一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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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莉不是很敢靠近我,伸長了脖子看,遠遠地說:「那個有點舊了,要不要丟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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丟?這根本不在選項內。人可以失意,但不能丟了自己,就算丟了,也一定要找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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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要找回自己,我還要找出益正的內奸,剷凶除魔,替天行道。於是我急匆匆跑去找張伯伯打招呼,鄭重告訴他益正有內奸之事,我還告訴他我懷疑是人資部那個剛來半年的小女生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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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伯伯粗粗短短的黑眉毛往上抬升兩公分,下半截臉卻平平板板的,表情甚不協調,陡然間大罵:「林鷹害了妳爸,現在又來害妳張伯伯,太可惡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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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同仇敵慨,擊掌說:「我有生之年,一定要親眼看到鷹準倒閉,張伯伯,你不用擔心,我這次去……」我咬住下唇,在說溜嘴的千鈞一髮時刻煞車。老爸已經跟他說我要到無親無故的公司去磨練,但為了我的安危,不許我透露地點是鷹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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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伯伯起身繞過辦公桌,憐愛地拍拍我的肩膀,說:「妳這次出去磨練,過一陣子如果還願意回益正,是妳張伯伯的福氣,不過,不回來也沒關係,益正既然被鷹準盯上,恐怕要自身難保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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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我以為軍人出身的張伯伯會跟我同仇敵慨個半個小時,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說出洩氣話,該不會他想退休,還是最近受了什麼打擊吧?我頓了頓,問:「張伯伯,我能幫上什麼忙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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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伯伯搖了搖頭,愁緒萬千的樣子,「鷹準跟我們流血競爭,互搶客戶,我們的報價……唉,不提也罷,張伯伯只是覺得奇怪,鷹準是怎麼弄到那麼低的價格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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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,價格,張伯伯我替你記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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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鷹準上班之前,我上健身房連續打了三天有氧拳擊。我維持健身習慣有三年了,之前因失戀停了兩週,現在強迫自己一定要恢復從前的活力。左一拳我在心裡喊:「我是不倒翁!」右一拳我叫:「林觀元,你打不倒我!」中間那拳我吼:「鷹準,你等著被我打倒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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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下來,精神大概恢復失戀前的七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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鷹準的台灣業務部總共有三十一人,已有一位經理,一位協理。我的職銜雖掛副理,實際職務與另一位經理平行,上面對協理直接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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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位經理叫做王景文,是位年約三十的斯文男子,身材瘦高,臉蛋白淨,唇紅齒白,眼尾吊吊的,有點像狐狸。我已經跟他協議好職務分工,把業務部職員切割,一人管一半。他對我的態度還挺熱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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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直屬上司孔美芳是個中年婦人,長得跟街上任何一位歐巴桑沒什麼兩樣,雷同櫻桃小丸子媽媽的雞窩頭,略顯臃腫的身材,若不掏出名片,很難想像她會是上櫃公司的主管,而且還是全公司唯一的女協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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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小獅不倒翁像神位一樣安在辦公桌上,王景文就帶我轉了各部門一圈。鷹準的內部陳設氣派豪奢,連燈具都搞了一堆繁複的花樣,我頭顱往四面八方環視得都酸了。理級以上有專屬的豪華辦公間,一般職員的座位間以淺灰色隔板分隔。我見了採購部白兆陽經理、工程部的蕭大邦副總和陳雨安經理、財務部的吳英哲經理、以及人資部那個錄取我的白痴劉毅豐經理。董事長林鷹不是我這種職位可以面見的,只能在門口虛晃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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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記人姓名的能力不佳,到職前先買了一本小簿子想做筆記,沒想到臨場連簿子都忘了帶,繞了一圈之後,這堆名字我也忘得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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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景文還算好心,他把各部門主管的習性都向我略述一遍,還提醒我採購部的林筠筠是董事長的女兒,董事長的兒子林禮安則擔任「特助」,大家私下喚他「小老闆」,但兩位我都無緣面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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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特助」?我頗不以為然。那不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標準的裙帶關係職位?我在益正還是小副理,他年齡只大我兩三歲,就當特助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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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景文送我回座位後,孔協理沒來理我,王景文也忙著他自己的事。我在辦公間裡,沒人交接工作給我。我心裡嘀咕,拿起手邊一則卷宗開始看,第一則,劉秀娟專員遞出辭呈,還沒人在上面簽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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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算有點事做了。才剛巡禮過,我已忘了劉秀娟坐哪裡、長怎樣,只好走出屬於我的小小辦公間,朝空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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