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點

觀點是敘述者對故事的揭露程度,可以從兩個面向來解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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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敘述者知道多少?揭露多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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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分為全知、有限全知、單一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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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全知觀點(Omniscient):又稱上帝觀點,敘述者有如無所不知的上帝,獨立於故事之外,知道每個角色內心的念頭與想法,故事的過去與未來,並且揭露給讀者知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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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有限全知觀點(Limited Omniscient):敘述者僅進入某幾個特定角色的內心,在某段時間內跟隨該某角色的行動與思維來敘事,對於那幾個角色不該知道的事情,一概不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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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單一觀點(Single):自始至終從單一角色的觀點敘事,對於角色不該知道的事情,一概不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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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知觀點的好處是便於敘事,尤其適用於廣大的社會性題材,或者角色眾多、情節複雜的大部頭小說,壞處是破壞懸疑,當讀者什麼都知道了,就沒什麼好猜的了,同時讀者也可能不知該投射情感在那個角色身上,敘述者在多個人物的心思間跳來跳去,易顯散亂。因此,現代大眾小說較少採用全知觀點,除非故事真的十分龐大複雜,非全知觀點不足以完整說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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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限全知觀點,敘述者只能進入特定一位或數位人物的內心,以那幾位人物的視角來遊歷。此法兼顧了敘事的方便與人物情感投射的建立,但由於視角的侷限,敘事上不如全知觀點那麼自由,因此有些作家採用此觀點時,會少部份輔以全知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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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一觀點是侷限性最強的,敘述者像是住在一個人物的腦袋裡,只講單一人物所思想所見聞的一切,對於那位人物不知道的事情,一概不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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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敘述者從角色內部還是外部來敘事?敘述的主客觀程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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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個面向是相關的,通常越由角色內心敘事,就越主觀,越由外部敘事,就越客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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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由內心敘事,稱做「意識流」,此類小說就是模擬人物內心的思維流來敘事,絕對主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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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由外部敘事,稱做「客觀觀點」,敘述者像一具飄浮在故事現場的攝影機,以記者口吻,僅敘述肉眼可見之事,對角色的內心一概不知,也不做臆測,因此也稱做「攝影機觀點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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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內部/主觀:王大維踏前一步,眼前一花,只聽得啪的一聲,臉頰就熱辣辣的,淚眼朦朧中見到阿花對他壞笑,真夭壽,這女人一定是屠夫轉世,造業多如牛毛。(完全以王大維的立場來敘事,一定是主觀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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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外部/客觀:王大維踏前一步,阿花右掌揮出,往王大維臉上打了一記耳光,王大維的臉頰馬上腫了起來。(敘述者像攝影機獨立於王大維與阿花之外,僅傳輸聲音與影像,不進入角色內心,亦不做任何臆測或評論,強迫讀者負起解讀的工作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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純「內部/主觀」或「外部/客觀」均是極端,大部分的小說是介於主客觀之間,或在兩者之間游移。因此還有一種「折衷」視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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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折衷:王大維踏前一步,阿花右掌揮出,往王大維臉上打了一記耳光,王大維眼淚馬上流了下來,恐怕是很痛,他眼睛轉來轉去,像是轉過了很多念頭。(敘述者根據其所見聞,做合理的臆測,但不做過份主觀的評論)

小說教學-觀點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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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觀敘事,由於不進入角色內心,可創造懸疑,讓讀者自行去解讀猜測各種細節,適用於偵探小說、懸疑小說,或一本小說中需要營造懸疑感的短暫段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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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經常使用攝影機觀點在小說開頭創造懸疑,然後才轉到全知或局部全知觀點。《笑傲江湖》的開頭就是十分清楚明瞭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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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風薰柳,花香醉人,正是南國春光漫爛季節。福建省福州府西門大街,青石板路筆直的伸展出去,直通西門。一座建構宏偉的宅第之前,左右兩座石壇中各豎一根兩丈來高的旗桿,桿頂飄揚青旗。右首旗上黃色絲線繡著一頭張牙舞爪、神態威猛的雄獅,旗子隨風招展,顯得雄獅更奕奕若生。雄獅頭頂有一對黑絲線繡的蝙蝠展翅飛翔。左首旗上繡著「福威鏢局」四個黑字,銀鉤鐵劃,剛勁非凡。大宅朱漆大門,門上茶杯大小的銅釘閃閃發光,門頂匾額寫著「福威鏢局」四個金漆大字,下面橫書「總號」兩個小字。進門處兩排長凳,分坐著八名勁裝結束的漢子,個個腰板筆挺,顯出一股英悍之氣。 突然間後院馬蹄聲響,那八名漢子一齊站起,搶出大門。只見鏢局西側門中衝出五騎馬來,沿著馬道衝到大門之前。當先一匹馬全身雪白,馬勒腳鐙都是爛銀打就,鞍上一個錦衣少年,約莫十八九歲年紀,左肩上停著一頭獵鷹,腰懸寶劍,背負長弓,潑喇喇縱馬疾馳。身後跟隨四騎,騎者一色青布短衣。一行五人馳到鏢局門口,八名漢子中有三個齊聲叫了起來:「少鏢頭又打獵去啦!」那少年哈哈一笑,馬鞭在空中拍的一響,虛擊聲下,胯下白馬昂首長嘶,在青石板大路上衝了出去。一名漢子叫道:「史鏢頭,今兒再抬頭野豬回來,大夥兒好飽餐一頓。」那少年身後一名四十來歲的漢子笑道:「一條野豬尾巴少不了你的,可先別灌飽了黃湯。」眾人大笑聲中,五騎馬早去得遠了(以上都是攝影機觀點,以下轉為局部全知,林平之視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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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騎馬一出城門,少鏢頭林平之雙腿輕輕一挾,白馬四蹄翻騰,直搶出去,片刻之間,便將後面四騎遠遠拋離。他縱馬上了山坡,放起獵鷹,從林中趕了一對黃兔出來。他取下背上長弓,從鞍旁箭袋中取出一支雕翎,彎弓搭箭,刷的一聲響,一頭黃兔應聲而倒,待要再射時,另一頭兔卻鑽入草叢中不見了。鄭鏢頭縱馬趕到,笑道:「少鏢頭,好箭!」只聽得趟子手白二在左首林中叫道:「少鏢頭,快來,這裡有野雞!」林平之縱馬過去,只見林中飛出一隻雉雞,林平之刷的一箭,那野雞對正了從他頭頂飛來,這一箭竟沒射中。林平之急提馬鞭向半空中抽去,勁力到處,波的一聲響,將那野雞打了下來,五色羽毛四散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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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機觀點在需要營造懸疑氣氛時,是相當好的工具,然而,極少小說整本都用攝影機觀點,這會造成讀者與人物間的距離感,難使讀者產生情感投射,流於枯燥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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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觀敘事較能營造讀者與人物間的親密感,創造事件的可信度,讓我們看看下面這個例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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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客觀:小林和阿嬌在七月舉行婚禮,阿嬌身高170,是個知名模特兒,小林身高150,是夜市攤販。婚禮當天,出席者坐滿整間宴會廳,大多掛著微笑看著新郎新娘兩人,有少數人,特別是阿嬌的朋友,盯著小林目不轉睛,不哭也不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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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主觀:大家都不敢相信小林和阿嬌結婚了,根本是鮮花插在牛糞上,阿嬌那麼出名的模特兒,怎麼會看上那個其貌不揚的矮子呢?婚禮那天到場的人十之八九都是湊熱鬧看笑話的,尤其是阿嬌的朋友,看小林往阿嬌身邊一站,那股天差地遠,是哭也哭不出,笑也笑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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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應該可以發現,當敘述者加入主觀感情的言語時,敘述者的個性較鮮明,故事變得比較有趣,與讀者間的互動比較親密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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綜合以上對人稱、觀點、敘述者和視角的說明,我們進一步抽出三種最常用的觀點來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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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pyright © 2009 倪采青 All rights reserved.
《變身暢銷小說家:倪采青談小說寫作技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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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thoughts on “觀點

  1. iori

    說的很好,我開始愛上妳了。
    版主回覆:(01/07/2013 02:59:49 AM)
    (搔首貌) XD

    Reply
  2. 卡文

    老師你好啊!
    最近我有在看一些視點轉移/複式結構的小說,
    對於小說間或使用不用的敍述者和敍述人稱有不少疑問,
    知道老師在小說創作方面甚有研究, 雖然看了部分老師的文章,
    但仍然想知道敍述者和敍述人稱有何分別?
    為何小說有不同的敘述者,有何好處?
    視點移動又有何藝術效果? 比方說是閱讀趣味,敘述語調,或結構特色方面
    問題有點多, 不過希望收到老師的回應 :)
    版主回覆:(10/22/2009 01:12:05 AM)
    敘述者是講述故事的那個說書人或角色(Narrator)。
    敘述人稱指的是第一人稱(我)、第二人稱(你)或第三人稱(他)。
    由於單一敘述者會有視角偏狹的限制,不同敘述者可以使作者得以用不同角度來將故事講得更全面。
    「敘述者、視角及觀點」是個大題目,難以三言兩語道盡,建議您參閱《變身暢銷小說家》有專章介紹這部份。:)

    Reply
  3. Tony Tse

    有關作者介入,書中以雲海玉弓緣兩段作反面例子(174-175頁);眾所周知,梁羽生或金庸小說,最初都是在日報上連載,加上一九五零至六零年代,香港大眾的知識水平較為低一點,所以梁羽生想到當時普羅讀者,未必人人知道石綿是什麼,故有正文中忽然插入說明文字.到了八十年代,大家都知道石綿瓦潛在的害處,更被立法禁止使用了.其實梁羽生較好的作法,是出版單行本時抽出這些說明文改為註腳即可.
    版主回覆:(01/03/2011 09:21:37 AM)
    是的,我的意思就是改為註腳較好。
    但當時年代不同,可能梁和出版社都不會想到。謝謝Tony提供了新思維。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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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Naim

    想請教老師,現在常常看到網路小說利用第三人稱有限全知的同時
    出現這樣的描述如:
    「妳能夠理解就好。」我這樣也是為妳好。蕭廷在內心想。
    或者:
    我哪有像你說的那樣難堪。尹兆無奈一笑。
    諸如此類在描述中出現「我」。是否不妥當?
    第三人稱自我描述是不是都該改成他或她呢。
    版主回覆:(01/18/2011 12:58:51 AM)
    其實不會,這種用法滿常見的,只要能讓讀者明白這是誰的內心思想就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
    Reply
  5. 水平線

    請問老師,如果我想寫一本約10萬字的小說,
    有關於主角成長的故事,
    其中會牽扯戰爭,主角類似謀士的角色。
    我該用哪一種人稱好呢?
    第一人稱讀者較容易投入。
    第三人稱比較容易敘述戰爭的部分,但就無法利用主角不知道的事態或是對於計謀是否成功,來引發一些緊張的感覺。
    第三人稱有限全知觀點可以達成嗎?刻意隱瞞不想讓讀者知道的事態,事件發生後,改由事後其他人提起…
    謝謝老師。

    Reply
    1. 倪采青 Post author

      第三人稱有限觀點可以隱瞞不想讓讀者知道的事態。不過主角成長的故事,用第一人稱很適合,就是可以用書信、報導之、他人言語之類的方法來敘述主角不知道的事情,或者想辦法讓主角到那件事發生的現場,也許躲起來偷聽之類的。

      Reply
  6. oop!

    老師妳好
    我買了老師的變成暢銷小說家的書來讀

    請問老師所舉的笑傲江湖的例子
    為什麼下方是局部全知和林平之視角呢
    感覺和上半部差不多都在形容動作

    我傻傻搞不清楚差別

    Reply
    1. 倪采青

      因為攝影鏡頭跟著林平之跑啦。
      林平之「將後面四騎遠遠拋離」之後,作者不去描寫後面四騎發生什麼事,而是跟著林平之走。
      (現在看來,我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例子,下回改版時定將這則例子換掉。)

      Rep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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